豆菟

【菟丝子/四】

预估的有误
下章!一定
这章东西我有好多都没写到
写了估计两章收不住     
要记住主次啊!


      王老太太小时也曾裹过脚,幸而在她四五岁时这规矩已在不知觉间没了,可惜到底还是使那脚掌的形状古怪且小于常人。老太太固定在某个时刻醒来,有时她动作会惊醒旁边的腊八,她大概是离人们太远了而无从比较,然而腊八知道,现在的时间连那些老人也不怎么起呢。老太太扶着炕沿,两脚小心地往地下伸,踏拉上样式最普通的紫色毛线鞋后就那么迈着小而急的步子去了外地。腊八能听见那边一阵的响动:水声、器具碰撞的声音、用小木枝捆成的小刷子触碰铁锅的声音……腊八起先也想去帮忙,后来被老太太制止且自己也实在难熬就放弃了,反而每天早上听那些声音倒成了什么不可缺少的任务。
      过一阵子,公鸡叫唤起来,若是在下面的那个家里腊八多少要赖会床,现在看姥姥起得那么早也逼着自己起床。
      若是在夏天,这时出去正好是一天中最舒爽的时候,阳光斜斜的随意打照着,淡蓝的天空染些白带着层暖金的光环,对面山上有时蒙了薄雾有时没有,却都绿盈盈的可爱,而那山前的流水声便是将一切泼上墨、流动的闪烁着。
      这院子上下都离了人家老远,周围没什么人更没什么孩子。那小狗崽到底是被腊八盼来了。是只小母狗,名叫阿妞。它是旺财这一次下得唯一一只。有一句话,腊八记不清了,大意是狗下一个崽而猫下忘了几个崽都是好的,怎么好,不知道,反正腊八自己是喜欢它喜欢得紧。姥姥本是不喜欢的,旺财是白色的小狗,可阿妞的毛发是浅棕色,且爪子极为厚实。好在她也是知道那句话的,多少因为这话对阿妞有了些好看法。腊八于是多了一个天天跟在脚后的玩伴。
      腊八将耳朵注意着外地听听,是炒菜的刺刺声,晓得饭快要好了,决定吃过饭再下河。早饭是从菜园子摘的南瓜蒸一下加上稀稀的小米粥,还有鸡蛋酱。腊八心里想着玩快速把饭都吧啦进嘴里收好碗就把嘴一擦下地了。她在门外柴火堆里找了根细长的枝条,拿在手里轻轻甩着,阿妞静静跟在后面。腊八穿过中间各种作物的小道来到大路上,站在大路边下至底下小河的斜坡上沉默思索着:昨天上着来、前天上这来、大前天上这来……几乎天天来着巡视几圈已经成为了使命。可还有什么可玩的?她想半天得不出个所以然,仍是下去蹲在河边,用手轻轻触着水面。
      「有种神奇的感觉。」她将手放在水面,感受手心里波纹拂过的轻柔感觉。「这就像一种动物,」腊八在脑袋里搜索形容这的词汇,「她的身体很滑,很轻,用力压便会戳进去,摸久了便不会注意。」腊八将手收回来,手被打湿了似乎就觉不出来了。
      阿妞起先随着腊八下来了,然而到底不喜欢水一会就上去不知去哪里。腊八心里略微有些寂寞然而转眼就被忽视了。她提起宽阔的裤脚,将拖鞋脱掉放在大石头上,两只脚一先一后入了小河,水底的石头极硌脚,叫她不敢再动;她低头捕捉到被惊扰而四处散开的小鱼小虾;水很凉,即使是这大夏天待了一会也觉瘆人。她站在着,后面的路面比她还要高,且陡峭得使上面的行人看不见下面的她,前面的山也陡,哪怕她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山脚下,她正好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阳光都融化在眼前的河水里又被水强与它的寒气杀死在原地。阿妞走了,没有虫叫,鱼儿都躲到石头缝里,四周活着的好像只有自己和脚下的水了。腊八又想起关于水面想起的某种生物,身体不禁发凉,使她忽然转身跑上去了。她忽然觉得在那里呆久了便被所有人都忘掉了,或者,那里冷清得使人寂寞。
      腊八不知该去那里,于是回了家。姥姥不在屋子里。她又往旁边菜园子里跑。姥姥在那里,拿着小铲抠弄不知什么东西。她的心突然沉静下来,坐在墙头上看着姥姥发呆。两人都没有说话。
      阿妞跑来了,找个阴影趴下了。
      她们三个都没有出声。

      这里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大家一天只吃两顿饭。过了播种季节人们就清闲下来了,平日里最爱扎堆聊聊。
王老太太家下面没多远就是小卖店,也是大牌室,最为热闹的地方,可惜这热闹不肯多往上面延伸一点。腊八以前曾和可丹他们去过几次,牌室的拥挤和烟雾、院子里小孩们的追跑都给了她极大欢乐。
      王老太太还是有一个朋友的,就在那最热闹的地方,与她年纪相仿。每当她来了王老太太的眉头也要松松,眼角的笑意也多了些。她还带来了许多在那里听说的事,这也是人们的一大消遣。腊八也爱听这些鸡毛蒜肠,见四奶奶来了便安安静静呆在屋里竖起耳朵听。这四奶奶与她是哪门子的四奶奶她不知道,可是就冲着这些新鲜事腊八也愿意甜甜地、亲切地叫:“四奶奶好。”
那些事多事谁谁家里谁谁和谁谁怎么怎么样,又和谁谁谁怎么样了这样错综离奇,真假掺半的杂事。偶尔说到某处两人便刻意压低嗓子谈论,岂止这样反而使腊八因为好奇更加用心地听。两人谈论完了,总有些心虚地看看身后的腊八,这时她便要假装自己完全没在意的样子,偶然被发现了,王老太太便猛的凶起脸,一边喊:“你这死孩子瞎听什么。”一边往外面哄她。不过腊八最爱听的还是那些有些灵异的故事,像谁谁家老头晚上出门遇了鬼打墙,回去后发了好久的烧;那里山上生出“食人猴”,是块长得像猴子的大石,立在山顶,石头对面有户人家,奇怪的是谁住在那谁家的人就都遭遇各种意外;还有谁谁死了,谁谁拿了死人的鞋穿……这众多故事让腊八心里又爱又怕,有时甚至被关于这些的恶梦吓醒,可仍期盼她们多讲些。
      四奶奶没法常来,她没来的日子腊八只能自己去寻些乐子。她是见过蛇的,后山苞米田里除了蛇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她没法靠近。除了小河边,她最常做的还是蹲在苞米仓底下,收集各种野菜、瓶瓶罐罐、小刀,叫来阿妞一起玩住家酒,也就是过家家。阿妞不会说话,腊八便自己编排好一切,嘴里念叨:“你生病了,我来给你配药。看啊,先把针药洗净,剁碎,然后……”她可以一直念叨一下午,靠着这来打发大把的时光。
      腊八不去下面那个热闹的地方玩。她记得到这里后她曾去过一次,拿着攒了好久的钱去买好吃的。那里有一座桥,很宽很宽,不是在水面上而是在大路上,底下就是流水。腊八在这桥上遇了一堆男孩子,那些孩子也注意到了她。两边相互对望着,直到腊八感觉到砸在脑袋上的石子。她心里反倒轻松了些,本来还有些想和他们一起玩然而有些扭捏,这样倒省的她去纠结了。她抓起石子也往那些人身上砸,然而都被躲开自己身上还挨了好几下。“哎呀。”她吃痛叫出来,不知谁扔到她脑袋上了。腊八被激怒了,抓起石头拼命往那些人身上砸,眼泪忍不住掉下。其他人见了都哄笑起来,腊八扑上去要打那些孩子转身跑了,一面跑一面笑手上还用石头扔着。腊八没买东西就哭着跑回家去,身上青青紫紫好一阵子才全消去,不过这之后她确实没再去了。
      日子平平淡淡,腊八带着阿妞从无聊里翻着花的抠些新乐子,于是每一天,多少就还有些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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