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菟

人们夜里总会醉酒

(来自本杰明巴顿的奇事

【人类毁灭进程/序言】

    对于自身,对于自身所处的种群总有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我永远希望所有人都能健康幸福的生活着,可同样的,我也期待着我们走向终结的那一刻。这大概是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这大概是对自己的热爱想要其毁灭的扭曲渴望。

    无外怎样,最近总觉得一切事物的走向都是有些提示的,它们的存亡是早已注定的,而走向却还是自身一步步踏出来的。有了念头,发现许多细节都成了灭亡的瑞兆,其实也不过我想象过剩。我自己心里预想的事情从未实现过,世间有种种可能,身处其中的我所见不过这一亩三分地。不过能够参与才想自己挚爱的毁灭也是非常棒的事情。

    所以我会把自己的联想都写出来,不过为了我自己。

【8.28】

今天很平淡,今天不一般。

今天没有晴朗的天,今天我一直坐在书桌前。

今天该是很无聊,可一抹奶油的香气总萦绕鼻尖。

谁偷吃了蛋糕?

哦,想起来了。今天本要做一个蛋糕。此前已经透露端兆,一切都等待这一时。

已经入了秋,寻不到什么鲜嫩绿色,门口的艾草也早已打蔫变色。不过我还是截下一枝,放在碗里碾碎。这样的灰绿大概泛着苦味。

唉,烦恼。

奶油是透着可口黄色的白,永远这样。它是甜的吗?我该再加些蜂蜜吗?那似乎太奇怪了。不过我用力将它们打到最蓬松柔软的状态。

再来些亮粉的糖沙,哈哈,我永远记着那一幕,那个阳光下的……这样想来再混合几片浅粉的花朵,它和那些艾草末可是绝配。我想起她鹅黄的外套,还有只见过一次的襦裙(大概),我早已记不清模样,可总想再看一遍。于是这只黄色的小鸡仔啊,既然你这样小,既然你这样乖巧,就在蛋糕上坐好。

我爱浅浅的蓝,它是点缀它是主角。我从记忆里掏出一块蓝色的手帕,其实它也只存于记忆,是我方才刻意捏造的(笑)。为着不规则的美,它得斜斜地、状似不经意地搭在蛋糕一角。

还有什么?一只白兔!就趴在那只帕子上,是扭蛋滑落时随着小鸡仔一同来的那位。它们可是好朋友,不能分开。

林子里有些吵,他们在某一时刻都听见风声。我只能小心翼翼,为每一次落步谋求路线。蛋糕在臂弯的篮子里,还是安全的。我的背弯曲,呼吸声也细微。有人跟在我后面。他悄悄地,眼里紧盯我的篮子。他后面有一只狼,也悄悄地,龇牙跟着我们,唾液打在脚下的枯枝。它后面还有什么,我不清楚了。

我无法甩开他们,他们跟在背后等待时机。我的目的地是林子深处一座高耸的城堡,长头发的公主曾住在那里,底下长了一片鲜嫩的莴笋。后来她们都死了,只有城堡屹立。

阳光透过树隙落在我们身上,我心情舒畅,忘乎所以。好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放弃隐蔽,重重踩踏那些枝叶,声响使我痛快。他们吃惊,而我高兴。

突然的变故让身后的人摸不清头脑,他走了。狼还不肯放弃。我喂它吃剩下的艾草,它的味觉受到刺激,那些甜腻的蛋糕于它变得索然无味。它不甘心地咬咬我的衣角,我揉揉它的脑袋。那双挺立的耳朵变得没有精神。它毫无威慑力地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我顺利来到城堡。透过顶层仅有的那扇小窗,我看见她鹅黄的裙摆。

今天是这样的颜色啊。我暗忖。

我有些犹豫,有些羞涩。

我将篮子放下逃走了。


【赞美黑夜】

赞美黑夜
赞美波普爵士   

    他走在路上,头脑发热,注意力无法集中。黑夜是危机四伏的,然而当你一身落魄,举止疯癫,那么她又成为最好的保护。这是哪?这个地方叫什么?想不出来。

    他邀请黑夜跳舞,这位迷人的女士有一头松软的黑色卷发,她的唇角总啜着笑,好像对什么都有一些看不起。除此之外呢,她是不能被看穿的,她的妆容氤氲着水汽,模糊了那些靓丽色彩。还有那双眼睛,点睛之笔!微微下弯的眼眉,眼角泛起醉人红晕,平添几分羞涩。她难道也喝了酒?

    女士步伐轻盈,每一次踱步是猫儿的伶俐。她是那么美好,她的美本不该被像他这样的人践踏。可这位女士只是顽皮地笑笑,大步踏入他们这样无可救药的领域。她自甘堕落?不,她就是唯有淤泥中才能催生的艳丽花朵。所有人都应为她折服,所有人都不可自制的被她吸引,只因为没有人能够从这片浑浊中挣脱。无法摆脱,假意掩饰,最终谁都无法成为她。她接受污浊又站立其中,她的色彩在出生时便形成,此后也不会改变。

    女士在他腮边落下一个吻,混合着夜的凉气。谁又能知道他现在是否是清醒的呢,黑夜给他冷静却让他的思绪随着广袤天空漂泊,一会就飞到从未到达的位置。在一件事上注目太久会迷失真相,可唯有这样的偏颇才能体会到新奇的快乐。

    女士趁机拍打他的肩膀,要自己的舞伴回神。

    “你总要想那么多吗?”她的声音像醇酒入喉。

    “抱歉,夜里我总停不下思绪。它们全部向我涌来。”

    “是啊是啊,思考总是好的。可是它的作用过于缥缈了。”

    他疑心,眼前的女士已经是缥缈之最。

    “你这个坏小子,反而来怪我了?我可从没从自己的舞伴身上分神。”她的语气带着些埋怨,装模作样地埋怨。他觉得自己陷入了爱情。

    “抱歉。”他显得呆头呆脑。

    尖锐的猫叫和着蝉鸣,以及无数不知名的小虫似乎都接受了什么信号,一齐喊叫,一齐沉迷在自己的声音中。晚风撩动她柔软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落到他的脸上。香气从她身上荡漾,跳动在两人之间。空气显露形迹,变得可以触摸,向黑夜中的一切施加压迫。她将指尖交给对方,跳了一支火热的舞;她将后背靠在他的胸前,优雅转圈;她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清脆敲击地面,让人痛快。

    他的困倦被揉碎在一支支舞中,被碾压在她的脚下。它们变成飞沫坦荡地回到他的身体里,他在困倦与清醒极致的边缘——那是梦的地带。他的脑子再装不下除了眼中的一切事情,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凭借本能完成女士的每一支舞。他不想结束也不想改变,就让他们像行尸走肉那样一直跳下去吧。


    “如果要问拿什么来感谢我,用吸管去喝薄荷水吧。”
    他愣神,女士转身,在晨光即将触及到她时消失了。他在想薄荷水,他为自己没有再得到一个吻而失落。

【jaydick/他是最美好的】

刚入坑,超喜欢这对就动手写写
漫画没补多少,只能写au(无奈)
战后au,短小如我,ooc严重

#蠢货回来后激动到难以入睡的傻货  

   他看着对方下了那辆绿皮子火车,四周是热切的人群熙攘间泛起的温暖热气,明明是寒冬,明明是麻雀也遮盖不住的苍枝,没有人觉着冷,他们只会解下皮帽和围巾注视着从火车下来的人,呼唤着同伴。

    在对方抬头的一瞬间他们就对上了视线,那只眼睛因为长久的分别变得令人怀念。他的心轻轻躁动,等待着一个信号。

    对方笑了。因为总紧绷面容,不肯有半分松懈。于是他笑的时候就像化开的泉水,给人酥麻的舒适。

    他回来了,这真好。他终于也忍不住上前几步,这时才能好好看看对方。他的头发比离开时短了些,蓬松地摇曳,可精神很好,背挺得笔直,五年的磨练让他变得愈发遥不可及。这让人心情复杂,很骄傲也有些失落。可他很快振作起来:

    “杰森,我快想死你了。”十足的好哥哥语气。

    “嗯。”杰森轻轻地哼一声,片刻后许是觉得过于冷淡,还是补充一句:“我也是。”

    这是天大的惊喜,迪克后悔没有拿出相机记录下这表情,又愤恨相机仅仅是画面的定格,他可是连那句话也想永久保存!然而现下已经无法弥补,迪克拼命地回味杰森刚才的语气和表情,希望它永远色彩鲜明。他几乎能想象到提米的白眼,可那又怎样。

    杰森走的时候没那么愉快,他跟家里彻底闹掰了,或者准确的说是和韦恩——所有人尊敬依靠却难以吐露心声的那位。迪克又想起杰森离开的前一天,他自己和杰森也狠狠地打了一架,用拳头抡在对方脸上,用暴力宣泄内心的一切情绪,用争吵作别。那之后再没有交流,尽管他和韦恩一直悄悄关注杰森的情况。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天知道后来战况恶化看着每天传来的噩耗和逐渐增多的伤员时他的心一天天收紧,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他停止回忆,侧头看走在旁边的杰森。还好他回来了,一切都没事了。
   

    迪克也早已搬出去住,说实话,从这边的战事结束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罢了,他每次躺在自己小小的屋子还总有不真切的感受。这栋楼也半新不旧了,内里是安定后的趋于平稳,人们在自己的小门里固步自封,颇为和谐。楼道的灯不大好使,借着从小窗户透出来的幽幽蓝光迪克这才发现天已暗下来了。他住在五层,门的上面燕子筑了个小巢,有时会叽叽喳喳地吵。他笑笑,听说这是好的预兆。

    屋子很小,门口旁边就是洗手间,屋子里靠墙放着一架单人床,然后是一张书桌,一个长沙发,一个储物柜,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不过各处都是乱糟糟的,迪克头一回发现自己东西原来这样多,怎样摆都无法整齐。

    “我得收拾收拾,找出两个睡觉的地方。”

    他想杰森大概很累,就先将床上的杂物都扔到沙发上,整理好被子和枕头。

    “要不要先洗一个澡?”

    他看见对方点头。“直接用就好,不过水的温度不太稳定,可能时冷时热。”

    后来杰森躺在床上,迪克躺在沙发上,天已经黑下来,彼此都变成模糊的轮廓。迪克能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而结实的敲在心上。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无法想象,可他就在身边。迪克想过去摸摸他的脸,揉揉他的头发,最好还能够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只为了证实他是真实存在。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入秋的夜晚变得寒冷,街道不时闪过的车灯让他视野里的人忽明忽暗。杰森的脸上带着睡梦中的安详和疲惫,一切都在用落叶归根般的平淡告诉迪克这是真的,不要害怕。

    他稍稍放了心,涌起满足的睡意,可他还看不够,强撑着注视那个方向。杰森呼吸声变了变,微微翻身,迪克的全身心也随之被牵连。杰森睁开眼睛,看见那个不愿睡觉的傻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含糊,因为睡意带上懒散的鼻音。

    “快睡吧。”
   
   

宝贝老板新剧
啊 完全甜蜜日常
(似乎很多人还不知道

【虫绿/酒】

终于有点时间来写文了
啊 不过也就一点点
图个乐子就是了


那音乐被消磨的只剩下单调而朦胧的片段,在烟雾中苟延残喘,却怎么也不愿意退场。没人理他,脱下小丑的紧身衣后,他轻易就被人们低迷的愉悦淹没,融入。

“格温……”彼得轻轻地用鼻子呻吟,他的舌头已经被酒精麻痹到无法自由控制的地步,任谁都想不到这颓废的年轻人有着怎样的威风身份。他的话语渐渐难以连成词句,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简单音节:格温、格温、格温、哈利……天啊,想起哈利他的胃就止不住的抽痛,他多恨他,可他又是多么的心疼。一切厄运难道都是哈利一个人引发的?对于哈利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难道他自己没有半分责任?

想不清楚了。酒精软化了他的心脏却搅混了他的脑子,极端的爱与极端的很带来某种更难割舍的情绪。他的身边还剩下谁?哈利的身边又剩下谁?哈利只有彼得了,而自己亲手将他封闭囚禁。

那音乐不知何时换了个主人,用他沧桑明亮的小号生生将萎靡的人群重新振作起来。他是个极棒的,一切此时所想都是他的乐音,旁人只能努力去体会。这音乐又带给彼得什么,他的头脑开始发热,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被音乐所牵引,而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有感触的。小号的滴滴答答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成为酒精的最好的催化,所有人都有些忘乎所以了。彼得有了一个离奇的念头,那本不应该存在,或者起码应被压制,不巧现在成了一切过失的源头。

“哈利应该在我身边,因为我只有他了。”

小号转了新乐句,酒吧内已不见彼得。



“我得见见他。”他喝得太过了,那乐手也做得太棒了。夜晚的冷风吹不散他脑子里那些杂乱音符留下的影子,反有愈演愈烈,堵塞感官的趋势。凭直觉他都能摸到哈利被关押的那个地方,他太担心了,总忍不住去偷偷注意。可是哈利现在怎样了呢。他十分期待即将到来的见面,愉悦得用鼻子把脑袋里填满的音符具象出来。

四周应该是很静的——那地方偏远异常。可彼得只觉得心底浮躁得想让他发疯,起码在他的躯壳之中,热闹非凡,独自炸开一束束火花。



哈利就在那乖巧地等待他。他起先还很惊讶可马上就接纳了彼得,是啊是啊,他也是最棒的。彼得记不清原本来这里的目的了,这可能仅仅是一个被无限放大的念头,可是他忍不住多靠近靠近哈利,既然哈利是那样让他想念,既然哈利接纳了他。他重新亢奋起来,乐手带着他的音乐及时去到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暇感受到一点的寂静。这周围哪里有一点安静?音乐!酒精!跳舞的人群!

天使亲吻了每一个人的脸颊,他将自己最好的部分偏心的留给哈利。于是哈利永远拥有着最纯粹美好的金丝发丝。他想再多看看哈利,可是哈利总难以与他贴合一致。哦,彼得明白了,他还没有经历那些酒精和音乐。彼得相处最绝妙的方法,他吻上哈利的嘴,将自己冰凉湿润的酒气给对方。哈利推着彼得的胸脯。怎么回事?他不愿意喝酒?彼得本有瞬间快要清醒过来,可哈利不知怎么突然回应这吻后他再次被天使弄晕了脑子。哪里有什么关系,马儿重新奔驰,这酒气终于能被对方的接受。

他心里有极致的快乐,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哈利。只是苦于没有传达的途径。彼得心里莫名委屈起来,他搂紧哈利的腰,用头蹭对方的肚子。那大概很痒,哈利推开他的头,随即被手下毛茸茸的触感吸引停留在上面。

“彼得,你还是小孩子吗?”

小孩子,谁知道呢,既然他身边有哈利,也许一切只是童年夏日树下的一场梦,他被兔子引下树洞,遇到了各种样子的哈利。

那一定是在做梦,因为哈利只有一个,现在被他搂在怀里。

“Pete,你在做什么梦?那梦该是非常好,可我不好奇,我又不是一个孩子。”

哈利解下彼得和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没来得及做完,因为当他进行到某一步彼得突然醒悟过来,知晓了传递快乐的方法。

彼得的舌头弄得他脖子痒痒变得滚烫,全身都带出细小的疙瘩。哈利终于笑起来。


“这样就对了,我不想待在这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什么东西做为题目 然后向后延伸出情节 其实也挺有意思(笑

哦 根本没有时间动手 要再挤挤

【梦】


前一阵子总在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因为太遥远了,但凡一点不耐的感觉都没有。可是最近遇上了最真实的事,那些虚无缥缈的就成了无法抓住的。

我心里想着要自由,要尊重自己心底的渴望。我在本分中抽空做兴趣,以为那就是我的努力,超乎常人的努力。殊不知其实这是更可笑的逃避,较之常人反而成了其所不屑,也是我不屑的。那些个美好的白日梦,非得经历了痛苦与不耐的一个又一个循环才得以实现,等真做到了也就无所谓做梦了——也许惊讶,却都为意料之中。

我仍止不住的做梦,心里却清楚梦做得愈多对我也没一点好处。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就剩一点点可悲的梦了。连些别的期待都没有了,我也就只敢期盼期盼我自己,别让我放弃,求求自己。人的胸膛里大概真的是荡漾了一口气,憋上就是活生生的,要散了也容易。我那口气在最危险的边缘卡在喉咙,再散一点都没了。先前毫无察觉,如今是因为我想放弃。

不是放弃做梦,而是放弃再看现实。梦里也未必是好的,起码现实还在我能预期的范围——最差也不过无人理会——他多冷淡。梦里就不这样,色彩秾丽使她心高气傲的不甘平凡,连绝望都是跌入深渊无可比拟的。

我多爱她。绝望也是最强烈的喜悦,狂喜也因为一无所有的绝望不安,混乱交杂间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啊,我又做梦了。

【虫绿/可是公主没有回来】

龙与屠龙师(公主很无辜)
思想有些扭曲?
文笔混乱


这是传说中才有发生的,甚至没有人真正相信。当那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王国之上人们才真正领略到自身的渺小——它皮肤上的纹理要比一个人的手臂还要宽大深刻。它冲破坚硬的城堡,甚至只是毫不费力的轻轻拨弄,人类建造出的安全感在一瞬间都随之湮灭了;它向前走,不经意地踏在沿途的人们的身上;它抓住公主就走了,很多人暗自松一口气。

“如果在此之前还有人真正相信龙的存在,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住在中城的彼得。”

“我不知道他,不过曾有人说过最后的屠龙师就住在那里。”

“是的,彼得就是他们家的后代。”

“若是放在之前我又怎么会信呢。”国王掩住面部挥手示意对方下去,“去请彼得吧,若是他不愿意,那就算了。”

那就是龙的威力?那是人类永远无法抗衡的力量。这之后人们的内心都有改变,国王有感觉,也许在这力量下他们积累的秩序瞬间都可能崩塌。

侍者没有找到彼得,他早在那条龙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

如何追上一条龙?它扇一扇翅膀也许就到了自己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可是这机会太过难得了。一条龙!真正的龙。他听说过的太多关于龙的事情,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是一个对于人类来说绝对黑暗的时期——他们之间巨大的差异使人类甚至连屈服都无法做到,那些与龙可媲美的生物也随着龙的出现而都涌入到人类的领地。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躲藏起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活下去。好在后来事情出现转机,人类之中也出现了强大的力量,经过快一千年的斗争那些龙近乎灭绝了,大多人以为这样。唯有自己家族还不愿相信,保留下一切资料和工具,也强迫后代子孙学习。

好吧,最开始的澎湃散去,他才发现自己心底深深的恐惧与撼动。他对龙的方向有强烈感觉,可是越近他便越发现那感觉其实是深深的恐惧,留在血液中的恐惧?
龙的位置似乎并不遥远,他的马停在森林深处一片乱石前,再不愿向前一步。彼得下了马,那种恐慌快要将他的心脏碾碎,他的肚子中他的汗水中他身上的一切液体都变得冰凉。迷茫随着云雾弥漫开来,四处都没有声响,也毫无龙的踪迹,可是他的全身都惊慌的发软。

“在找我?”

彼得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口,他回头,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对方动了动,走上前,那个人……某种压迫感刺激得他的脑袋被尖锐的鸣叫声填满。对方的面孔终于从云雾中清晰了,只看见金黄柔软的发丝和灰蓝清澈的眼睛。他的头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而平静下来。

“愚昧的人类。”

“什么?”刚刚的愣神让他下意识将这话脱口而出,随即感到这是多么傻。彼得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一片空白的脑子恢复正常。

“所以你是,龙吗?”

“吼,我当然不是。”彼得松了口气。“起码现在不是。”

对方似乎就等着彼得突然惊恐的样子,张开五指对着光亮的一边,眯着眼睛看那双细长莹白的手,“龙可没有这么柔弱的东西。”

“所以夺走公主的是你吗。”

“是我。”对方笑得开朗,毫不认为这是什么错事。

“好吧,那请你归还公主。”彼得握紧手里的长剑,尽管完全没有使用的想法。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我还要拜托她办一些事情。”他抿着嘴唇笑,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

自称是龙的人眼神突然锋利起来,转眼工夫就换了一副凶恶表情窜到彼得面前,“你未免问得太多了。”

借着距离的缩短彼得注意到对方一双细窄的瞳孔,那一定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

“不过呢,”对方又将距离拉回原有的位置,连带着面孔也恢复成难以琢磨的笑,“我可以把你带去我的地方,然后等美丽的小姐办完事,你们就能一起走了。”

直觉的,彼得感觉这一定没对方说的那样简单,可是他深陷入龙的诱惑里:这是再难以寻得的机会,这是有机会施展他所学的东西的事情,是他们家几代都无法触及的地方。他真的受够了村子里人们的不以为然,即使希望渺茫,他仍然忍不住去想象自己救回公主后人们的崇拜。于是这位年轻的小子接受了龙的建议,看着对方化成一条巨龙将自己抓在爪子里。飞在天空的速度和身下的不安感使他甚至不敢向下看,他不断摩挲着先人留下的附有屠龙魔法的戒指,祈望带给自己更多勇气。“Far from it”,即使戒指上的字母是他熟悉到可以闭眼想象出的,此时也一点也无法清醒他发热的脑袋。

他们大概飞了半天的时间,其间穿越很多山川与海洋,然而都是转瞬即逝,什么也无法停留。彼得不得不感叹想要自己追赶一条龙是多么天真的事情,可是很快他开始思考这条龙带他走的喻意了。

四周景物渐渐变成另一副样子,地面是纵横交错的幽深沟壑,这里的居民已经不需要借助地面来移动,他们都是脱离人类、动物存在的神奇生物。彼得看到一个双腿卷曲在一起的人在沟壑之上用那双畸形的腿蹦跳着行走。他的眼睛甚至来不及错开,下一秒,龙已经将自己带到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门口。

龙将彼得丢在地方,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眼前只剩下那个傲慢的年轻人了。对方似乎因为回到自己的地方心情愉悦了不少,他摊手:“欢迎来到,哈利温馨的小窝。”




所以龙的名字叫哈利?

彼得以为这洞穴的内部也是一样的不开化,可是很意外,尽管只用一些微弱的照明,洞里潮湿的气味并不严重,相反很是凉爽而沁人心脾。空气中饱含着水汽的味道,哈利笑着介绍那是他用了一些小手段,将地下的泉眼融入空气。说话时,他还用手示意了一下:他的手只是随意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然后一个悬浮的水汽的水汽泡就在他手中显现出来。哈利将气泡推到彼得手上,然后那水泡突然恢复成原有的状态,成为一摊水打在正要试着去触碰的彼得的手上。他有些懊恼,不过看到哈利灯光下不甚清晰却十分生动的笑脸又没了那气恼的感觉。他不自觉地去摸了下戒指。

一切都是毫无章法的混乱,可彼得偏偏从这混乱之中看到什么使人向往的自由。洞穴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它杂乱的掩映在密林之中,可是走到另一处,却能看见一片最纯粹的海湾。哈利能够从任何不被注意的小角落中拿出稀奇的东西递给彼得。现在哈利给了彼得一块小小的石头,“拿着它,给你的礼物。”

洞穴的顶部十分高大,四周的墙壁偶尔漆着彩色的壁画,是最潇洒流畅的线条,配合上黯淡却强烈的色彩,各种颜色相互碰撞,成了别人永远模仿不出的风格。

“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

彼得住嘴了。

“好了,就是这里。”哈利指着墙角的一张小床,“这可是这里不常见的东西,不过没有谁的东西比我多,所以高兴的住着吧。”

天不知不觉间确实黑下来了,只是因为洞穴中不显眼的灯光和昏暗没有察觉。彼得躺在这张小床上,出乎意料的舒适,带着清爽的海浪的味道。他隐约听见海浪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很快就要填满着洞口。他侧头,这洞穴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对面的洞顶是敞开的,黑夜透进他的眼睛,天上有快要漏下的、漫溢的星星,散发着绿盈盈的光芒,间杂着几颗红色的闪烁明星。这是与他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场景,他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了。

海风弄得彼得鼻子很痒,他才发现刺眼的阳光已经将洞穴内部照的清楚。这个洞穴应该是哈利堆放杂物的,很多东西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他收拾好自己去找哈利。

哈利离得不远,顺着昨晚哈利离开的方向,彼得很快看到他了,以人类的姿态睡在一张大得离谱的床上。

“偷看别人是不对的。”

彼得回过神,哈利正笑着看着他。

“哦,抱歉。”

“嗯,没关系,这倒是新奇的体验。”哈利挥手让床头的酒杯飘到自己手里,顺便给了彼得一杯,“尝尝。”

味道很好。

“公主要多久才能回来。”

“你已经玩累了?我想想,大概时间不短,毕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哈利又笑了,带着难以琢磨的意思。彼得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可他最终没再问关于公主的事。他似乎能感觉到这之后哈利向他投去的一个赞赏的目光。

那么龙的生活是怎样的呢。哈利大概是即使在这个世界也难以匹敌的对象。于是他用世间所有的宝物为自己堆砌出一个独特的城堡,在寂寞时玩赏聊以慰藉。洞穴的某一分支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彼得向那边探头,火光下闪烁映照出许多忙碌的小身影。

“那是我的厨师们。”哈利很得意,“他们是最棒的,毕竟矮人的厨艺是写在骨子里的。”

这附近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奇特的香气,彼得不知怎样的材料和技巧才能调和出这样的香气,他从未闻到过这样的气味,却仍然感到熟悉,这似乎是将人们头脑中想象的对食物所有的美好却朦胧的憧憬都具象出来。

“快走,我会让你吃到的。”

最终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这是洞穴的尽头,再没有什么其他通道了。洞穴内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与外界交流的开口。

“我已经太久没来到这里了。”

“这里有什么?”

哈利打了一个响指,洞穴内部瞬间被明亮的光芒照耀清楚。这是非常让人震惊的,龙的残骸,夹杂着无数闪耀着的神奇物件。一些是武器,更多的是他也叫不出名字的器物。

“那是熔模!”彼得惊呼。他快步走上前捡起地上一个小小的方盒子,稍微摆弄一下那东西就展开摊平——上面是白色的硬胶质物体,可以随意被按压成需要的形态。他又看见了许多这样的东西,这些事物他只在书中看到过,或者听过长辈不清晰的描述,甚至更多的,是他也无法理解的东西。都是屠龙师的东西。

“哦,我不是把你带来杀的,那太无聊了。”看见彼得一脸被欺骗和惊恐的样子哈利笑着解释。

“这只是我收集来的龙和屠龙师的残骸。”哈利走向那堆东西,在里面挑挑拣拣。“啊,在这里。”他扔给彼得一把漂亮的长剑,“快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吧,我简直不想多看。”

这把剑还是崭新的,彼得彼得敢肯定它甚至没有真正被使用过几次。而他手里的剑经过几代人不断的转手已经黯淡而脆弱。

“可是你不怕……”

“哦,早已经没有龙了,除了我。”哈利用他灰蓝的眼睛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彼得,“你会杀了我吗。”

看着那双眼睛彼得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想既然哈利会归还公主,那么,“不会。”彼得笑着回答。





这是第七天了。他们时刻呆在一起,让彼得觉得两人好像认识了七个月那样久。哈利带他参观了许多地方,这条龙一定一直很渴望向别人炫耀炫耀。

“这有什么好看的。”哈利很无聊——第七天,哈利还是被彼得拉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海湾。

这片从未被踏足过的海滩有最细腻的白色沙子,海水晶莹清澈的像是又一个充满奇迹的世界。海风吹过时所有事物都在随之温柔地摇摆。

“真难为你能独自生活这么久。”彼得叹了一口气。他发现哈利从不会为这些美丽的细节而动心,他的乐趣都在非常实际的地方,就比如这一个山洞的收藏。而这样子的快乐恐怕很难保持长久。“有时候我们不需要去寻找那些使自己快活的东西,那太累了不是吗。”说完这话彼得很快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内心充溢的不被认同的失落感,那真是太傻了,他的能力大概永远也没有施展的余地,可那又怎么样呢。

“你倒是还教育起我了。”哈利也学着彼得躺在柔软的沙子上,沙子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风中还有海水清朗的气息。“今晚的雨会很大。”他随口将自己感知到的说给彼得听。

这是一次十分舒畅的睡眠。哈利感觉到与在洞穴中完全不一样的干燥和晴朗,连带着他的心也好像更为充实的跳动在胸腔。他寻找彼得的身影,那个傻小子脱掉上衣挽起裤脚试图抓几只小鱼。可是很快他似乎被什么扎到脚,一头扎进水里。

“该死。”彼得低头抱怨湿透了的裤子。抬头看见不远处哈利似笑非笑的表情,觉得有些丢脸,可是又忍不住多看看阳光下那张明晃的笑脸。他真是该死的好看。

彼得爬上岸拧下裤子上的水。

“为什么不把它脱了。”彼得看着哈利的脸,他一定是故意的。中城不靠海,他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中城。本以为鱼是非常好抓的不过没想到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所以你是想吃鱼了?”彼得不想回答。

哈利向海面说了些什么,一条人鱼游了过来。人鱼上了岸,尾巴变成双腿。这使得彼得有些失落,那尾巴很好看,他想再看看的。

人鱼揽着哈利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我可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我的朋友想吃鱼。”哈利亲了亲她的耳垂,上面镶嵌着红色的珍珠。

“朋友?”人鱼看了看边上的彼得,有些吃惊。“好吧我还以为……”她没再说下去,而是起身靠在彼得的身上,“一个人类,还是屠龙师的后代。”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冲哈利说:“天啊,你是一条龙吧,你们可真配。”

哈利笑笑没说话。

“那么小帅哥,你想要什么鱼呢。就算是人鱼我也没什么意见哦。”

人鱼的身体是赤裸的,又带着他从未体会过的、女性身上的柔软,他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些。

“好了,他快要被羞死了。”

“有趣的家伙。”人鱼对彼得眨了眨眼,回到海面游走了。

“我们也走吧,她会将东西带给矮人的。”

与彼得设想的抓住鱼而后烤给哈利吃的场景完全不同,不过那些从海里出来的食物真是非常奇妙又鲜美。这里的生活都是神奇的,而哈利是其中之最。彼得被一颗海底的果子弄昏了头脑,哈利说那是连他都没法承受的酒精,真是佩服人类的勇气。哈利似乎还在说话,他粉色嘴唇总没法安静合上。彼得感觉自己被人带了耳塞一样,外界的声音逐渐无法辨认,可自己头脑里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会被放大,而他现在无法集中注意,于是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填满他的脑子。他的眼前是哈利,也只有哈利,那些声音逐渐汇成一个:他真好看。

彼得被一声惊雷吵醒。他发现自己躺在那张小床上,他的头还有些混沌,外面的急雨哔哩啪啦的透过洞穴的开口砸进地面。狂风与暴雨带走他身上的所有暖意。这床上的被子是哈利随意找给他的薄布,好看却不能保暖。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旁边的大雨声和翻涌的海浪。这声音没由来的让他心情愉悦,雨点就像战士爽朗的笑声,狂风惊雷是催他前进的热血号角。他的身体又在发热了,那些酒精似乎随着雨水倒灌回他的心里。他想起自己醉倒前的景象:他真好看。是的。哈利大概很快发现彼得的混沌,他停止说话转为看着他,那眼睛似乎在鼓励彼得上前去干点什么。他于是凑上去,抚摸上那个粉色的嘴唇,而后埋头亲下去。

天啊,他吻了一条龙,并且他相信自己还能够更进一步。夜晚的暴雨仍没有停歇的预兆,浓厚的水幕隔绝了洞穴与外界的联系,一切都仿佛在期盼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彼得没有拒绝心底的渴望。他甚至感觉对方正在等待自己,并且他非常肯定。

哈利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这里面感受不到一丝雨的痕迹。彼得有些纠结,不过他还是凑到了床边。哈利的睡脸上有不同以往的气息,他必须做点什么。就在彼得爬上那张床准备再次吻下去时,本熟睡着的人先一步伸手勾住彼得的脖子。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可实际上我来了。”

彼得亲上哈利的脖颈,刚才醉酒时有些迷茫,可是哈利的身上确实有某种香气,有些像是酒气,带着莫名的果子味道,很香甜,浓郁却深沉的不会流动,开始还不明显,可是等回过神来,鼻腔里已被这气味充斥了。

“是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哈利好奇,彼得于是将自己的感觉描述了一遍。“哦,我知道了。可是我不会告诉你的。”哈利的脸上又带上了那种难以琢磨的笑,每次看他这样子笑彼得心里总会有非常不好的感觉。

“你又隐瞒了什么呢。”

回答彼得的是哈利带笑的亲吻,将他所有疑问都吞进自己肚子里。





彼得得说,他早该这样做了。一觉醒来看见哈利柔软的发顶让他的心里无比充实,他轻抚那头发想象哈利一会的举动:他会改变一副面孔?或者表现得毫不在意?哈利将头又向彼得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适位置。不管怎样,他不会放开哈利的。彼得将双手搂得更紧,又睡过去,昨晚他们都太累了。

起先彼得以为他们中间会有一阵别扭的日子,不过他很快发现是自己多虑了。哈利仍是哈利,骄傲而带着些许恶劣,大概是因为这是一段顺理成章的关系,自然而然形成。可是哈利又是有变化的,他会在某些时候用漂亮的眼睛盯着彼得,而后凑上去索要一个甜蜜的吻。谁也没提过未来怎么样,谁都没想过要到对方的世界,就连喜欢都是从未说过的。

可是这亲密的关系也是不能舍弃的。有时候躺在哈利的大床上,抱着他,彼得会想想公主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呢,回来后什么时候走呢……想到无解的时候他便停止思索,将一切注意放在哈利身上,给哈利送去一个轻轻地亲吻,而后抱紧对方睡过去。

既然一定要分开的话,起码认真对待还能在一起的日子。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彼得安慰自己。
一个月后,哈利要出门了。

“那是一个聚餐,之后公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头一次的,彼得在哈利的脸上发现类似忧伤的情绪。是因为将面临的分别吗?彼得忍不住想,这让他想要将对方紧紧的拥入怀里,甚至萌生了留下来的念头。他将头凑过去,哈利闭上眼睛,让彼得的吻落在他有些颤抖的眼睛。

“嗯,我在这等你。”

哈利变回龙的样子,彼得快忘了这幅模样了,也不会再惧怕这幅样子。

“他走了!”洞穴中响起某个细小尖锐的声音,随即出现了琐碎的嘈杂声音。

“可是那条小虫子还在。”
“不用担心,他活不了几天了。”
彼得向声音发源地走,矮人们打开厨房一个小小的们,外面是生长满蘑菇与巨大红色浆果的丛林。
“你们要去哪?”
“小虫子跟我们说话了。”
“我们该理它吗。”
“哈,我才不想和小虫子说什么。”
“可是龙好像很看重他。”
“它很快就会死掉的。”
“它告状怎么办。”
“……”

矮人们沉默了片刻。
“天啊。”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呼。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我不会告状的。”

“它不会告状?”

“相信我,只要你们不做什么坏事。”

“它说坏事!”矮人们突然有些暴动,似乎被彼得的哪句话激怒了。

“好吧,我错了,你们不会做什么坏事对吧,所以我也不会对哈利说什么。”

“哈!你又知道些什么!”一个长得很壮实的中年女子样子的矮人上前一步。

“我不说什么了,抱歉,我确实不太了解。”

也许是彼得的眼睛太过诚恳,也许是一条小虫子一样的人类确实不值得担心,那名上前的矮人态度放松了一些,“哼,那条邪恶的龙什么时候也开始养虫子了。”这不是用来讽刺彼得的,反而是指向哈利。

矮人中有轻轻地抽气声。“天啊,你怎么说出来了。”从旁边跳出另一个矮人,像是她的丈夫扶住了妻子的胳膊,将她拉进人群。

“邪恶?哈利很好啊。”彼得有些不明白,他以为矮人对于哈利是类似仆人的存在,可是有辱骂主人的仆人吗。

似乎有些什么事情要展露出来。

“它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天天呆在这个黑暗的洞穴里。”
“哦,天啊,把一切都告诉他吧,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不,我们不能那样,还有孩子们呢。”
“他是屠龙师!”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可怜的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结局已经注定。”
“像其他人一样。”

彼得皱眉,对话似乎已经进行到另一些事情,并且是非常黑暗的事情。

“带他去看看吧。”
“是啊。”
矮人们做了个什么决定,拉着彼得也进了那扇小门。
“这个洞穴外的世界变化的那么密集吗。”
“是魔法,你这个傻瓜。”






矮人的世界一切都是超乎寻常的庞大,对于彼得来说也是。他见到了这里真正的虫子,而他只比得上对方半条腿,那虫子并不会招惹他们,偶尔有一只越了界,被矮人挥挥手就折断了腿,跌在地上动弹不得。树林是蓝色的,因为树叶是蓝色的,这是身处在地面最底层才会有的感觉,树叶朝阳的一面还是厚重的绿色。

矮人扒开一颗树干发红的树木垂下的浓密枝条,路面豁然开朗。那是无比令人震惊的建筑,即使只剩下一片废墟。他不清楚这些林中的建筑曾经有多么高大,它们傍着树木,却让树木有了不一样的美感。从树的根基处看那些残缺的建筑,最高的地方也只能依稀看见,而那些小屋子一个个精致紧凑,像他们闹市里手艺人刀尖上的种种艺术品。

彼得注意到这些建筑下的许多小帐篷,剩余的矮人都从这里进进出出,而那些建筑里却是没有一点人影。

“那些建筑里面不能使用了吗。”

“龙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为什么。”

“他要的是好厨子,而不是建筑师。”
“他的手段是我们不敢去反抗的。”
“好在他根本不屑于监视我们,这些孩子们才得以有了歇息的机会。”
“哦,他都知道的吧。这是留着他们将来替代我们吧,这将延续到他生命的终结,如果不出意外。可龙的寿命有多长。”

矮人之间弥漫起一股低迷的气氛。

“他不屑于和我们谈判,就像不屑于管理我们,他只是突然的闯进来,毁掉一切,要求我们去他恶心的巢穴为他服务。这不经意的举动将耗费我们族群的全部,可是谁也不敢反抗。”

彼得没有说话,他无法将自己认识的哈利和矮人们口里的联系在一起。

“屠龙师,你知道他为什么带你来吗。”

彼得摇头。

“看你手里的戒指,附有屠龙魔法的戒指是现在唯一能够伤到他的东西。可他的不是害怕被伤害,一切只是因为他没有这件东西,他喜欢把一切用一切有趣的东西完成自己的收藏。而你只是附加的娱乐罢了。”

“不信的话尽管去洞穴的尽头瞧瞧吧,你的祖辈大概都被他弄去那里了。”
那个洞穴,哈利曾带自己去过。
“现在能够伤害他的只有你了。杀了他。”
彼得吃惊地看着说话的矮人。
“杀了他,在他杀死你之前。”
“你永远不知道他是多么的残忍。”
“为了他的收藏,他会做出一切事情。”
“借助戒指你可以伤害到他就像伤害一个普通人。这是我们所有的愿望。”

矮人说到晚上还有些意犹未尽。与平时看到的不同,他们处理晚饭只是随意抓些草和植物,一并放入锅中的开水里,最后拿着那没有任何味道的汤迷茫地吃着,偶有几个矮人小声交谈,很快又恢复安静。

彼得回到他那张小床时内心躁动地睡不着觉。他的头脑大概相信了矮人的话,可是他的心竟控制不住的开始思念哈利,这是那之后他们头一次没有睡在一起,他的怀里显得空荡而寒冷。哈利的身体很凉,可是他十分轻易地就能沾染上彼得的温度。彼得的脑子里混乱的扭做一团,可一件件事情都有哈利的影子。迷蒙中,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哈利那双带笑的眼睛,想他从墙壁的缝隙里随意拿出一块石头放在自己手中的眼睛。那块石头呢!彼得猛然坐起来,那大概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是哈利恶劣的小玩笑,可现在他急于求证,想要为哈利辩解些什么。

他在床底找出那块石头,就包裹在他装武器的袋子里。他伸手去拿,毫无准备的被什么烫了一下。这是那块石头,发出绿莹莹的光。彼得的眼睛注视那块石头的光芒,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内心变得愉悦,即使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块发光的石头能证明什么,可是那确实不是什么随便捡起的东西。

他躺在床上举着石头看,那些热度似乎一点点变得可以忍受。星星从旁边透进来,他将石头举到星星下,石头融进星空没有丝毫违和。

即使无法确认,一瞬间彼得就知道了那是星星的一小块。





哈利确实是去参加了一场聚餐,不过那是他自己举办的——炫耀自己找到的最新配方。他找来海妖去参照那份残缺的饕餮食谱配置世间无法比拟的调料。据说那味道单纯因为其气味就能达到致瘾的效果,而任何能够败坏自己身体的事物都是哈利愿意尝试的,并且这样精致的无聊正符合他不是吗。一只无所事事的龙。

调料的最重要一剂是一位纯粹的、高贵的处女的血。哈利想当然的以为那就是人类的公主,他并不愿意在寻找上耗费那么多时间,他迫切的需求一切结果,来填补日渐迷失的胸腔,用那些新奇感来维持自己难以跳动的心脏。

他想起彼得在沙滩上说他的话,感受,那都是只有像人类那样短暂的寿命才会做的。哈利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没有感受过的,龙与人类的战争结束得太快,双方都损失惨重。而哈利,从此没再见过任何的龙。他忍不住去想那个人类浑身散发出的对于自己的温柔,他惊讶与那样蓬勃的生命,又期待着。

哈利察觉到自己嘴角的笑意,他的心脏也在跃跃欲试。他怎么会不满足自己的欲望。

“……那么让我们为哈利庆祝。”银色的精灵举起自己的水晶杯。

“为了他贡献出的宝贵食谱。”

哈利也笑了,这帮狐朋狗友。

真奇怪,这次的聚会也带不来一点惊奇了。他头一次生出一种无法融入其中的感觉,看他们这样的滑稽堕落他的心莫名冷静下来,仿佛从此成了一位冷眼旁观的长者。这一定是因为他残旧空荡的心房终于装入了什么,那久违的滋味足以盖过一切。

聚会很快结束了,其他人都沉浸在虚幻飘渺的快乐中,没有谁能注意到哈利。

“给你。”哈利的袖口被人拽住,海妖将剩余的一小瓶的施展了魔法的血液塞进哈利的手里。“你们真是太异想天开了,这远不是什么调料。”

哈利耸耸肩,懒得说话。

什么都是没有踪迹的,他得在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时间去把握。说不定只要一打开窗子,那些全部、难以掌握的事物都争先恐后的跑走了。哈利忍不住去想象彼得的样子,他一定顶着一头带着阳光和尘土气息的蓬松头发坐在太阳下,很可能就坐在他发现的那个海滩,他的头脑里一定止不住的想念自己。哈利将彼得翻涌心头的柔软全看得透彻——彼得没喜欢过什么人,或者那些都是无根无源的,唯有自己热切的回应,于是彼得仿佛终于找到身上的缺口,将一切宣泄出来。这算不算欺骗?

看啊,彼得就坐在洞口。

彼得走到自己面前,他们相拥着交换一个吻。先前没什么感觉,可是当再次见到彼得,投入进他温暖的怀抱,哈利想说他很怀念这个,他爱死这个感觉了。





“今天天气很好。”彼得凑在哈利耳边说。两只手从哈利衣服下摆伸进去,用更贴近的距离抚摸哈利的身体。
“那我猜你有一些大胆冲动的念头要实施。”

彼得还在埋头亲吻哈利,好一会才分出精力从鼻腔喷出模糊不清的回答:“嗯。”

他们移动到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洞口周围是深厚的墨林,太阳光在枝叶中自射破一条条耀眼的通径,于是树上化不开的墨色也变得活泼而浅淡了,光与影交织一处。今天确实是个好天。

天是明朗的,于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一切都是健康而富有生机的。哈利苍白皮肤和眉目间几丝腐朽的神色都被照射隐去身型。彼得无法自制的被他阳光下的身子吸引,某一瞬间他产生了类似于永久、以后的念头,仿佛晃一下眼,他们已经这样过去了很多年,哈利还在他身边,健康而闪耀。可随即他心里就生出了更大的阴霾——因为哈利所隐藏的真相。

就让他们停留在这一刻。彼得压下心里的猜疑,他缩紧拥住对方的胳膊,哈利向他绽放出最美好的笑容。

“我爱你。”

什么!彼得为哈利的话炸掉了脑子。他看着哈利的眼睛去求证,那双灰蓝的眼睛温柔地注射他,真的会有什么能够从眼睛里透露出来吗?彼得从不相信谁的眼睛能传达出什么,尽管人群中总有这样的说辞。可哈利的眼睛在说话!那是彼得从未见到过的温柔,他快要因为这哭了,他想将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事物送给哈利,只要能够一直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他激动地亲吻上哈利,甚至有些不能自己,他的手颤抖着掀开哈利的衣服——他太激动了。哈利大概因为这幅蠢样子笑了,他不能确定,他的心里脑海里都是哈利,存活在他的意识里,以至于听不清外界的一切,即使是哈利。

彼得喘息着扯下二人的裤子,他太渴望这个了,当还含蓄的情感被戳破后他终于可以将自己的一切情感都带进这最幸福的事情里,他的动作因为身体和头脑的同时激烈的渴望略微颤抖。哈利大概也是这样。哈利很快就沉浸在这美好的欢乐中,他的眼睛饱含泪水,目光有些涣散,却一直紧紧抱住彼得,亲吻他的鬓角和一切能够亲吻的地方;他的双腿与彼得纠缠在一起,承受着甜蜜的痛苦,将这感觉经由声音、经由神情、经由全身传达给彼得。“我爱你,哈利,我也是!我爱你……”彼得不由自主地喃喃。哈利已经没有精力回应他,他激动地有些哭出来,所能做的只是紧紧揽住彼得,他们的姿势已经变成哈利抱住彼得的头,坐在彼得身上,用自己的脖颈摩擦彼得的头发,那带着阳光和尘土的蓬松而活泼的头发。彼得双手捧住哈利有些消瘦而突出的肩骨,热切地吻上他的胸膛……

到最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泪水,草叶和泥土斑驳了他们的衣服。他们两人躺在地上,带着不管不顾的幼稚心态。彼得用手指玩弄着哈利柔软的发丝,他想起有人说过发丝软的人一定都很温柔,那真是太片面的一句话。哈利睡的很沉,他大概也累坏了,发出一些轻轻的呼噜声。

彼得愿意将一切美好奉献给他,可他也害怕着哈利没有向他展露的一面。他又忍不住瞎想了,想哈利的眼睛、哈利的厨师、哈利的聚餐、公主……他的想象到某一处陷入了无法前进而纠结的地步,像往常一样,他翻身抱住哈利,在他的发顶留下一个吻,然后一起睡下去。





洞穴似乎变得明亮许多,他们深陷对对方爱意。哈利再没有提起过公主。矮人们大概也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再不会对彼得说一句话了。

“哈利,公主该回去了。”他注意到哈利微变的神色,“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留下来陪你。”

哈利笑笑,某种东西却留下了。一次、两次、三次……

哈利面对这个问题每次的含糊不清让彼得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悄悄地发生了。

“哈利!告诉我,公主呢。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上蒙上一层阴影,雾蒙蒙的看不进眼底。哈利还是没说话,片刻后再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是朦胧的了,他感受不到哈利的想法。哈利啜着最开始那种难以琢磨的笑,只是相处久了,彼得发现那笑容中分明夹杂着忧伤和自甘堕落的灰暗。

“把你的戒指给我好吗。”哈利突然这么问。

这突然的问题让彼得想不清楚,他要干什么?彼得猜测着,还是摘下戒指放在哈利的手里。

哈利的眼睛一直看着彼得的脸,哪怕是戒指到了手里也没有低头看一眼。哈利突然发作将戒指使劲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她回不来了。”

彼得冲上去要问个清楚,哈利隐去身型,再抓不住了。
哈利没有离开,他只是希望彼得不要再问这件事情了,所以彼得仍能看见他,而当彼得试图再询问时对方又走了。

“够了。哈利,我永远不会停止追问这件事的,而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只要对我说说发生了什么,那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一切都会结束?哈,确实。”显然哈利扭曲了彼得的意思。“别担心,我会告诉你的。”他拿出一支小小的玻璃瓶,啜了口里面的鲜红液体,然后走上来吻住彼得。“现在她回来了。”剧烈的感觉从舌尖直蔓延到大脑,世界变成混沌的液体,他们都被一双手搅拌得颠倒。哈利终于明白了那些人的蠢象,他想自己应该也差不多,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了,而他的头脑充斥的狂躁无规律的噪音也让他无法思考。哦,充斥的感觉。哈利记得这个。在没遇到彼得以前这就是他的每一天,他想起自己与那些朋友干得一桩桩残忍荒诞的事情,尽管心灵疲惫仍用全部的力气去打的、去笑、去争抢、去愚弄自己的感官……那真是太痛苦的事情,他的脑子快要炸掉了。彼得带给他的真正的喜悦让这一切难以承受,他后悔了。他的手抓紧彼得,他被彼得紧紧抱住,他为彼得担心,天啊,他该怎么停止这一切。 他停止不了,索性与彼得一起在这眼花缭乱的世界里相拥。

有人在他额头落下一支温柔的吻。当哈利睁开眼,一切就全没有了。

哈利在彼得脸上看不出他的心情,那是怎样一张冷漠的一张脸。哈利从床上坐起来,茫然的看着彼得,彼得穿好衣服从床上下去。彼得的腰上别着他先前那支黯淡的剑,哈利翻身要追,手心压住一块坚硬的物体——星星的碎片。

“所以你要怎么样!永远的离开我!”

“不,我还要你把我们带回去。我只是觉得不要再和你呆下去了。”

哈利头脑中有什么断了。他将石头砸向彼得。那个瓶子没有了,一定是彼得拿走了,哈,带着公主的一点点部分作为证明。“这么快就要和我划清界限?难道不是你先追上来的吗!”

彼得的肩膀有些颓废的塌落,“是啊,我本应该坚持找公主的,都是我的错。”

哈利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彼得沉默着走了。

他是打定心思要走了。这个骗子。这个懦夫。

彼得无比正经而诚恳的说:“让我们走吧。”

“我们?”哈利胃部有了恶心的感觉。

“我要将她带给老国王。哈利,我……”他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除非你杀了我,用你的戒指。”彼得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可能够死掉似乎也挺好的,那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哈利沉浸在自己想象中的死亡里,感到新的希望。他永远有将一切搞砸的本事,小时候不小心暴露了龙族的据点,让那些人类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他们依仗自己的渺小藏身在洞穴;他在以后为了片刻的娱乐搬空了母亲积攒下来的宝藏,又借籍开始他莫名其妙的收藏,天知道当他为了女巫的一个吻献出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宝物后是怎样的后悔,他失去了一切,连本拥有的一点慰籍都失去了,于是他开始寻找龙的尸骨与屠龙师的宝物——为自己找些事情。他还记得他为了留存在人间的几件宝物将对方骗进这里。即使这样这件事情也很快结束了,没有什么可找的了,他也不想找下去了。

将疯狂作为常态,他的世界是不分昼夜阴晴的、痛苦而让人沉醉的,他找到一帮人疯狂的伤害自己、娱乐自己,阴冷遍布他的全身。他的心脏早就停止跳动,他的内里早已腐朽,徒留强大的外壳。于是彼得一说起那奇怪的香气哈利就想到了——果子开始腐烂时的糜烂的酒气。多么适合自己。

哈利想自己此时的应该忧郁而绝望,要不彼得怎么会那么动摇。

“公主回不去了,再多的都是自欺欺人。”彼得突然笑了。

哈利猛地抬眼,他改变主意了?

“我们回去吧,作为人类,你住进我们家,我们可以一起坐在稻谷堆,我带你去摘葡萄,你一定没吃过,有些酸有些甜,让人停不下来……”

“我就说我追不上那条龙,却在森林深处遇到你,将你带回来了。”

他所说的是怎样一个世界?人类都是这样渺小而充实?
“你干了很多坏事,可我仍然很爱你,我没法停止自己。哈利,和我走吧。”

哈利想他真爱彼得。那双甜蜜的眼睛里总用最真诚的视线注视他,可是除了彼得的光芒他不喜欢,那太亮了,人间就是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彼得属于那个亮晶晶的小世界,他不。

“把你的戒指给我。”彼得照做。

“然后,我们走吧。”哈利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他们到达最初那片深林,一切回到原点。

“你走吧,你养不了一条龙。”

彼得不知道哪里出了意外。

“趁着还什么都看不见,你快走吧。”彼得发现哈利不断抚摸着那枚戒指。他优雅的手指握住一把精致的匕首,屠龙师的匕首。彼得抓过那支匕首扔到身后,他用鼻尖抵着哈利的额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切都好,大概是不满意我自己。”

他们的身子不知不觉抵在一棵树上滑落。哈利椅靠在树下,被彼得挤进他怀里小小的空间。

“告诉我,什么能让你回心转意。”彼得的嘴唇贴在哈利耳朵下,让他很痒。

林子里是散不去的浓雾,阳光被削弱成苍白无力的莹白色,在空气里就消失了。水汽堵住他们的鼻息,呼吸变得费力。哈利觉得他被压制在这小小的空间,眼前是彼得,只有彼得,在他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彼得的手摸进他的衣服。一切都让哈利兴奋。

“困住我,堵住一切光芒;用酒用毒药迷惑我的脑子;还有,永远抱紧我。”

彼得有些吃惊,随即取出小小的玻璃瓶,鲜红的在林子里显得突兀。他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含进嘴里,而后吻住哈利,两人尽数吞下那些甜腻腥味的液体。

“如你所愿。”